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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臺江臺語文學》季刊(第10期):玉蘭開花芳透天─褒歌文學專題
《臺江臺語文學》季刊(第10期):玉蘭開花芳透天─褒歌文學專題
  • 作者
    施炳華總編輯
  • 出版日期
    2014.08
  • 出版單位
    臺南市政府文化局
  • 分類
    文學
  • 定價
  • ISBN
    issn:2227-748-X-05
內容
【總編輯的話】
逐家來唸唱褒歌
施炳華
楊柳青青江水平,聞郎江上踏歌聲。東邊日出西邊雨,
道是有晴卻無晴。(約780年 唐.劉禹錫〈竹枝詞〉)
 
「晴」、「情」諧音雙關,表現少女初戀時的微妙心情。
玉蘭開花芳透天,挽入房間芳規暝。將花提入蠓罩內,半暝芳到枕頭邊。(臺灣褒歌)
玉蘭花囥佇房間內已經有夠芳矣,閣欲共伊提入去蠓罩(蚊帳)內,半暝醒來,連枕頭邊嘛是芳貢貢。玉蘭是隱喻心愛的姑娘仔。

就作者來講,文學會當分做文人文學佮民間文學,民間文學是產生佇民間,大部份毋知影作者。一切新文學的來源攏佇民間:村婦農夫、痴男怨女,共實際生活的種種,按心內發出真誠的聲音的作品,就是文學上新形式佮新風格的創造者。面頂兩首是兩个無仝時代、無仝作家的歌謠代表作,〈竹枝詞〉是文人模仿民間歌謠所作的,〈玉蘭開花芳透天〉是閩臺毋知作者的褒歌:兩首攏是會當唸唱的歌謠,若欲比並(phīng)的藝術水準,閩臺的褒歌敢有較輸?

〈竹枝詞〉本來是民間歌謠,文人仿作以後變成典雅的作品。臺灣嘛有〈竹枝詞〉,宜蘭人李望洋有一首〈竹枝詞〉:「萬山屏障竹圍城,欹枕時聞海浪聲。報道春帆歸石港,人人爭看弄潮旌。」1竹圍城是宜蘭的特色,用莿竹插滿佇城基頂;石港的帆船一隻一隻連紲入港,可見當時的漁業誠旺。共款佇宜蘭,民間的褒歌是按呢:「我本帶置匏杓崙的所在,探聽蘭城袂唯遮來,阮遮厝邊真好的交帶,逐家合作即應該。」這是黃吳雪家己編的歌,字詞淺顯,表現出伊對家己鄉土的熱愛。2

褒歌是啥乜?簡單講:李望洋的〈竹枝詞〉是文人的作品,用臺語的讀書音吟唱,用詞典雅,講究意境;褒歌是民間無一定捌字的村婦農夫表現日常生活的點點滴滴,用臺語的白話音唸唱,語句樸實,直接抒發感情,是民間的歌謠。
「褒」(po) 是「呵咾(o-ló)」,歌是歌曲,褒歌就是唱歌來呵咾人。這是單純講字詞的意思,其實褒歌是一種文類,伊的內涵是多方面的:

褒歌閣叫做閒(îng) 仔歌、山歌、採茶歌。「閒仔歌」就是閒閒唱樂暢抑是解心悶:「褒歌分恁聽,毋是褒歌咧想兄。褒歌解憂愁,毋是褒歌咧想娘。」3 按怎唱?音樂是民間小調, 抑是綴別人唱的褒歌旋律,抑是家己編唱的。「採茶歌」是挽茶的時挽茶姑娘那挽那唱歌,若有查甫來對唱,紲招伊挽共欉,向望成就好姻緣。4「山歌」是一種泛(huàn) 稱,作穡唱的叫做「作田歌」;飼牛唱的叫做「牛歌」,挽茶唱的叫做「採茶歌」,喜弄對唱的叫做「相siah( 謔) 歌」。褒歌的作用就是唱心適(sik) 的,抑是那唱那做工(khang) 課,消解重複動作的無聊,予家己保持快樂的心情。總講一句,就是「有歌有曲心頭鬆,無歌無曲成戇人。」5

褒歌的形式親像唐朝的絕句,每一葩(pha[聯])四句,每句七字,所以亦叫做「七字仔」;少數的例,有六句的、八句的、甚至十句以上。節奏格律是有押韻鬥句,卻無嚴格的平仄規則,依照歌詞的懸低長促(tshik)牽聲唸唱。講述抑是唸唱褒歌,為著順喙佮口語化,有東時會加入「襯(tshàn)字」)。比如澎湖一首呵咾矮仔才的歌,加入襯字以後是按呢:(襯字用小號字表示)

大隻兮赤牛是細條索,大漢阿娘仔是細漢哥,
阿哥細漢才是寶,細粒兮干樂較會翱(gô)。6

褒歌的內容是描寫臺灣的風土人情,尤其表現男女相思的悲喜,是生活化、形象化、誠有音樂性、文學性的口頭文學;所以有人ka稱呼是「台灣國風」7。《詩經》的「國風」是二千五百年前的民間歌謠,褒歌就是閩南地區、臺灣的民間歌謠,至少已經流傳兩、三百年矣。

褒歌亦是一種男女對唱的情歌,男女用唱褒歌來熟似,用唱褒歌來表達意愛、相思的感情,這往往是呵咾較濟──也就是「褒」的字面意義;三不五時嘛會誤會、門扇枋(pang)鬥袂峇(bā)的時陣,就唱歌來互相喜弄、剾削(khau-siah),這號做「相siah( 謔) 歌」。謔有耍笑、喜弄、創治的意思。8

褒歌有隨機創作的特性。個人感情的發洩(siap),親像採茶人的自述:

擱手捾茶籗是縖半腰,來去噢講茶山兮挽茶葉。
擱衫褲啊來垃饞人愛啊笑兮,若無兮艱苦啊錢袂著。9

嘛有互相對唱,你唱一曲,我接一曲,「隨機應變,寫景寫情,百出不窮,無微不至」10,看siâng[ 啥人] 歌聲較媠、接鬥了較峇(bā),拚一下輸贏,毋是足趣味的!比如〈少年个佮老人相褒〉:

少年个: 講韭菜開花啊直溜溜,益芹菜若開花擱扑結球。 擱少年个唱歌是交朋友,老伙仔若唱歌擱老不修。
老人: 水錦若開花擱白iann-iann,舊社兮落去擱倒照坪。 我老伙仔若唱歌是老步定,汝少年个唱歌擱餳契兄。11

臺灣佇過去幾十年來,因為臺語夆(hông) 禁止的結果,毋是干焦臺語得欲消失,臺灣文學、臺灣文化嘛無受人重視,一般人煞毋知影有褒歌。有心人趕緊做田野調查,嘛干焦有法度揣著七、八十歲以上的老人孤單咧唸唱。本期紹介幾个褒歌田野調查的成果,予咱來重新欣賞褒歌的優美文學,閣向辛苦做田野調查的表示敬意!

註:
1.陳香編著《臺灣竹枝詞選集》180頁。臺灣商務印書館,1983年。
2.《員山相褒歌》261 頁,宜蘭縣員山鄉公所發行,2002 年。原文作「丌( 的)、勿會( 袂)、為( 唯uì)」。
3. 洪敏聰《澎湖水調(《澎湖的褒歌》續集)》17 頁,澎湖縣文化局出版,2003 年。
4. 稻田尹著《台灣歌謠集》序文:「挽茶相褒歌者,男子藉歌向正在採茶的女子打招呼,進而相互以歌作為應答。此處所摘錄之《茶園相褒歌》乃基隆宋文和所作。」臺北:臺灣藝術社出版,1943 年。
5.洪敏聰,《澎湖的褒歌》〈前言〉,澎湖縣立文化中心出版,1997年。
6.同上註。
7.日治時代昭和2年(1927年)6月《台灣藝苑》就有專欄「台灣國風」刊載臺灣的民間情歌,昭和5年9月鄭坤五佇臺南市《三六九小報》輯錄臺灣山歌,亦稱「台灣國風」,內文講:「……臺灣國風者,乃通俗之採茶褒歌也。係臺灣青年男女間,自鳴天籟,一種白話詩文。」
8. 藍雪菲,《閩台閩語民歌研究》,189 ~ 196 頁,考證「相siah 歌」這个詞佇閩南山地誠流行。siah 音,漢字「謔」較適當。福州:福建人民出版社,2002 年。臺灣洪敏聰,《澎湖的褒歌》〈前言〉叫做「褒相褻(siat)」,褻是「輕慢戲弄」的意思。
9. 林金城.許亮昇編著《金山相褒歌》10 頁,昊天嶺文史工作室,2003 年。籗(khah) :竹籠。縖(hâ):用長帶束腰。垃饞(lâ-sâm):骯髒。
10. 昭和5 年9 月鄭坤五佇臺南市《三六九小報》「台灣國風」內文。
11. 林金城主編《雙溪相褒歌》36 頁,昊天嶺文史工作室,2005 年。舊社、倒照坪是貢寮鄉鹽寮附近的地名。餳(siânn):勾引,引誘。


【本期目錄】
目錄
總編輯的話
05 逐家來唸唱褒歌 施炳華

褒歌文學專題
10 臺北褒歌情歌 洪惟仁原作、林金城臺譯
23 走揣臺北的褒歌 林金城
39 宜蘭相褒歌 ê 採集、教學分享 林錦賢
46 褒歌欣賞──用歌仔冊的《最新百樣花歌》做例 施炳華
67 「褒歌」與歌仔冊的關係探析──從澎湖的「褒歌」談起(華文) 柯榮三

文學評論
82 〈霧〉:看袂清的歷史傷痕 吳意涵
87 〈海翁宣言〉:見證海上之王的存在 王詩晴

現代詩
92 文明國家 何信翰
95 獨裁者 藍淑貞
97 來去崙背 莫 渝
99 光ê 性命樹 ──紀念鄭南榕《人面冊ê 季節》231 李勤岸
101 紐約Wall Street 方耀乾
102 高雄愛河 岩 上
103 南天門(驚著之二) 黃勁連
105 雜糙手摺簿──摘2014 年新正 Chiu Hoâpin
108 舊新聞 利玉芳
109 奧林匹克運動會 陳金順
112 廣告:愛臺灣 ──參觀豪華朗機工,〈我愛臺灣〉 李長青
114 飛渡烏水溝──澎湖西嶼三帖 黃文博
117 讀山──登玉山記 陳正雄
120 冬尾的落山風 陳 胤
121 頭路 蘇 善
122 這幅畫 薛榮永
123 高牆內的氣味 周俊安
125 雨傘樹 郭佩靖
126 《旅行》組詩 張琬如
128 阿 公 張瑛娟
129 我就欲起行 林岱儀
131 喙 舌 曾耀慶

囡仔詩
133 一囡仔 林武憲
134 果子小詩 許雅婷

散文
136 火燒甘蔗──無箬 吳南圖
147 蘇仔庸kap伊ê仔店 楊振裕
155 文學館讀冊記 吳嘉芬
162 「旭」村的故事 劉明新
169 臺北、車站、地下街 周振瑜
171 花蓮旅遊 楊佳采

小說
174 證據 黃文俊
192 無邊三角型──婚外故事 李 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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